作为波茨坦广场重要组成部分的索尼中心,其建筑群体丰富多样,并向整个欧洲大陆宣扬柏林的独特文化特色。在知名建筑师赫尔穆特·扬和著名景观设计师彼得·沃克的携手下,索尼中心在经过历史的灾难后重新熠熠生辉于柏林,乃至整个德国以及欧洲大陆。本文将着重探讨极简主义景观大师是如何植入其擅长的景观处理手法,与建筑群之间进行相得益彰的协调,并融合以柏林的特色文化需求,从而打造出名垂千古的经典作品。

一、索尼中心的前世今生

索尼中心位于德国柏林波茨坦广场里的一块三角形地区内。还在二战的硝烟未弥漫之前,20世纪30年代的波茨坦广场,处于柏林最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的兰德维纳地区,这里商业文化建筑密集,人群纷至沓来,曾是旧时代柏林的文化中心。随着反法西斯战争的一触即发,导弹的连续轰炸将这一切都化为乌有,整个波茨坦地区都被夷为平地。在二战结束后,1961年,柏林墙被高高竖起在这块三角形地区的东边,从此柏林被人为地分成东柏林与西柏林,这堵高墙也成为冷战的符号和象征。在此期间有许多人民群众因为向往墙外的世界而被无情射杀于枪弹之下,往日宁静祥和的波茨坦广场早已不复存在,这里已然是一片杀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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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柏林墙轰然倒塌,也还这片土地以自由之身。而满目疮痍的波茨坦广场,又该怎样接受新的城市规划的洗礼,重获新生呢?

(一)城市文化概念引入

索尼中心的规划设计以及建筑群设计拥有前所未有的挑战性,设计者不仅要充分考虑这片土地曾面临的城市土地所拥有的政治特殊性,缝补因军事斗争而产生的呈碎片式分化的城市肌理,还要抚平群众心里的创伤,将其内心的痛苦记忆以及对新时代来临的渴望融为一体而展示出独特的文化特征。将一个拥有着巨大群体记忆的场所,重新结构并重组、添加新的记忆文化,形成自我修复愈合的生长城市空间。在此同时,仍要实现其复杂多样的建筑功能,并且运用现代建筑设计的技术手段去合理创造设计,这无疑是一项十分艰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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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批判性重建概念提出

主持建筑设计师赫尔穆特·扬在接到这个设计任务以后,首先推翻了原先希尔姆和萨特勒事务所所指定的城市规划设计草案,认为其方案中呆板的“街块结构”生硬地割裂了城市空间,破坏了城市元素彼此之间的衔接,削弱了空间上的连续性和整体感。赫尔穆特·扬认为,应采取“批判性重建”的设计思维,超越自身原本设定的局限,从“形态、空间、功能、结构、文化”等多方面多维度思考场所本身的性质,尊重环境与背后的历史文化,将其与周边的城市环境如肯普尔广场、贝利弗公园以及遗留的历史街道与文化广场相融合,体现空间的延展性、连贯性与包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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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索尼中心建筑设计

建筑师赫尔穆特·扬显然有他独特的视角去看待整个场地,他想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脱离现代城市的喧嚣与嘈杂,还它一片清净、祥和的“绿洲”。

他首先将原有的三角形地块的场地布局打破,用7栋相对独立的建筑彼此围合,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界定空间,柔化原有的僵硬的城市空间布局,而中间的接近4000平方米的广场可供游人们组织其交通游线,以放射状的形式地逐渐将人流释放到周边的街区、建筑以及环境中去。他想将椭圆包裹中的城市部分作为虚拟的城市,而却不与外面真实的城市对立,用入口和广场的衔接合理自然地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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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建筑中最高的莫过于靠近雷普兹格广场边的一座26层、高约103米的办公楼,而其余建筑都不过10层左右。它们多为商业及办公建筑,满足商业中心的文化功能需求。而那些体量巨大的电影院被安排在地下,合理避免了因其嘈杂的声音环境而带来的不必要的干扰。

独特的建筑造型如巨型抛物面锥形穹顶是索尼中心建筑群中最为亮眼的存在。在原本轻盈的办公建筑楼房上增添巨大的帽型结构,着意激活新旧建筑空间的强烈冲突,并且将其与夏隆所设计的爱乐音乐厅上交错连绵的屋顶形成一个形式上的呼应,将两者之间的关系用毫不矫揉造作的方式呈现出来,直面过去与传统之间的对话。而在建筑形式及材料的选择上,赫尔穆特·扬多采用玻璃、钢、铝挂板等新兴的科学现代材料与原有的波茨坦广场区域里厚重的黄色石材形成鲜明对比。

椭圆形穹顶同样也展示了赫尔穆特·扬对建筑先进科学技术的娴熟运用,他巧妙地将膜结构、拉索结构以及玻璃技术彼此融合在一起,俯视于高空,像极了一艘巨大的飞碟覆盖于建筑群之上,极具颠覆性和创造性,并且能够让室外充足的阳光照射进室内,而选择高科技的建筑材料合理地避免了眩光以及太阳直射光的对人体造成的不良影响。这个“飞碟”拥有特立独行的9m中央直径开口,能够让市民在享受顶棚满足屏蔽风雨的功能之外也能收合自如,随时变身为露天广场,让市民能够感受到晴雨气候的变化,妙趣横生。

因其穹顶的特殊构造,围合于广场上的建筑通过其而形成“烟囱效应”,将场地内部的气流有效充分地循环起来,形成小规模片区的微气候,为广场上的市民们营造出宜人的微环境。即使在柏林最冷的季节,这片城市空间的温度也能达到10度左右,使游客在一年四季都能享受这片空间下所带来的舒适宜人感。而在这一张一弛的变化、开合有度的反复之中,赫尔穆特·扬最初对于这片场地要求模糊室内外空间的界限的设想得以实现。

三、索尼中心景观设计

为了满足赫尔穆特·扬的对于绿洲设计方案的独特创想,景观设计部分也是一个重难点。广场是满足人群活动集散、交流、互动的场所,同时也是组织人群进入建筑群体、走到椭圆外的世界的一块重要场地。著名的景观极简主义大师彼得·沃克,为赫尔穆特·扬的疯狂畅想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一)彼得·沃克与极简主义

彼得·沃克于1923年出生在美国加利福利亚帕萨德纳市。他先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与哈佛大学取得了景观设计学学士及硕士学位。1958年,他与佐佐木英夫成立了SWA设计公司,并成为了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景观系的讲师。从此,他潜心于景观设计学的研究之中。

此时,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正在悄然兴起一种新的艺术类别——极简主义。这是对抽象表现主义的反对并将其走向极致,以最原始、简洁的设计手法去呈现心中所想,意图消除传统艺术所带来的繁琐的装饰性内容,以清爽简洁的品位与气质取胜。它又被称为最低限度艺术,是在早期的解构主义的基础上而又逐渐发展起来的一门艺术类别。而彼得·沃克将极简主义解释成为:“物即其本身。”他反对将景观设计当成一种纯粹的艺术,像是绘画与雕塑,而是应该去掉繁杂的修饰,首先满足场地功能的需求,将功能放在首要位置;其次再考虑它实现的形式艺术与否。

而极简主义在空间造型中注重光线的处理、空间的渗透,以凝练的线条、单纯的色块,强调元素间的相互关联并将其合理布局。通常可概括为以下五点:

1.非表现和非参照

极简主义追求的不仅是抽象,而是摆脱与外界联系,不反映除了本身以外的任何东西;不参照则是,以独特新颖的方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场地环境,强调观者所见、所感的真实性。换句话说,极简主义景观推崇的就是真实、客观的存在。

2.现代材料的运用

在众多的极简主义景观设计中,我们不难发现,设计师们善于利用现代材料,以之充分表达对现代感的认同,比如大量金属、玻璃、钢架等材料的使用,再加之传统构造材料的融入,如岩石、卵石、木材等,共同演绎出后工业时代的景观特征。将历史与现状空间对话,分离剖析出不一样的景观情景。

3.规则式和自然式植物的对比

极简主义以规则的几何形式传达简洁规整的严谨表达,与植物自然形态形成鲜明对比,表达出纯粹的美感及张力。柔软的绿色让建筑厚重的体量显得轻盈起来,也削弱了了冰冷僵硬的场地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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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四季与自然造化的体现

合理使用外界环境为景观设计本身添砖加瓦,接近自然、聆听自然,是极简主义景观表达的又一个独到之处。运用四季和时间产生的季相变化,用植物、材料、光影等提升景观丰富度,使外表看似简单的设计充满无穷的趣味和美丽。形成巨大的体验性空间设计,需要人们静下心来,在里面逗留、感受。

5.理性和神秘感的交织

极简主义的平面构成往往简单直白,多用几何元素组织功能及布局,意在通过“极简”这一手法试图表达“复杂”且多变的景观意图。而如何以简单的外在传达复杂的景观讯息,往往需要叠之一点儿想象力,并且借助于自然元素,如光影、雾气,哪怕是植物翠绿的叶以及淡淡的投影,这种贴近自然中与空间里的实时体验,感受那些不可言传的景观语言,也享受极简主义带来的那一份不可触摸的神秘感。

而在2000年设计索尼中心的景观之前,彼得·沃克做过许多尺度较小的极简主义项目。从他1983年参与设计的波奈特公园以及1984年参与设计的哈佛唐纳德喷泉、1987年参与设计的IBM公司总部庭院、1991年参与设计的IBM广场大厦和镇中心公园等设计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彼得·沃克提倡纯净以及简洁的景观艺术风格,他喜欢将形式与场地元素有机结合起来,在大地的独特肌理上创造视觉艺术的感官体验,将文化与内涵通过各种细节,如材质、植物等串联起来,创造出美妙的局部氛围,从而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设计风格。

(二)索尼中心极简主义设计表达

以椭圆形中心广场为主要核心节点,通过4条放射线,打破由单纯的圆形构成而形成封闭性的视觉感官。随着出入口铺装、植物的过渡,将索尼中心广场的景观缓缓释放到周围的建筑环境中去,使之整块地与八角形的莱比锡广场和戴姆勒-奔驰公司建筑群形成视觉轴线上的联系。

椭圆广场的中心部分是整个城市空间最精彩的部分,彼得·沃克则采用了重复构图的形式表达其三维空间的概念设计。从其平面图上来看,中心区域主要以圆形和弧形的几何元素完成平面构成,和其本身场所为椭圆形的形状相呼应,并恰如其分地融合在里面。整体构图仍然简洁、明了,极具其极简主义表达风格。

在广场与地下层建筑的衔接处理上,彼得·沃克用软质的半月形花坛做边缘性的柔化。与这半月形花坛相交的,是一个圆形的镜面水池,水池的约1/3处悬空于广场上而置于地下层的玻璃采光窗上,并且这1/3部分的水池同样也采用玻璃材质的方格网形式,在外观上彼此互相交汇融合。游客能够在广场上从上往下地瞥见Cineplex大厅,而对于在大厅的人们,稍一抬头便能看到这圆弧形的玻璃水池。增添了游客与景之间交互的趣味性。

在广场中心巧妙地使用了聚合感极强的圆形元素,吸引人群在此聚集,形成广场的焦点景观。水池上的中心喷泉水柱最高可达到3米,其中在水池内壁设计有波光喷泉,两者皆可以受独立的控制。水池周围还加了一圈围合的半月形软质景观并且稍大的跌级种植池,用简洁而美观的绿色黄杨为冰冷的硬质广场上增添一丝绿色的柔软,这个设计还能防止游人靠近地下建筑的采光玻璃屋顶,起到了一定的空间限制作用。

在水池的侧翼,彼得·沃克仍然选择了与场地契合的月牙形建筑构造休憩座椅,将极简的几何主义构成表达发挥到极致,并且用鲜艳的明黄和亮红色为广场增添一丝动感和活力。此外连广场上树阵下的座椅也采用了新月形状,与整体环境互相融合。

(三)材质与植物的巧妙运用

广场的地面铺装是由铸钢格栅板和柏林传统的黑色花岗岩鹅卵石构成,将现场原有的与市面上现有的材料结合起来,既经济环保又可节约造价成本。金属格栅可作为广场中的连续排水系统,并且为广场中心的喷泉水景作续航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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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区域广泛使用了不锈钢材质。如宽敞舒适的不锈钢坐凳,为游客们提供了短暂的休憩场所,并能够绕水池而坐,满足观赏、谈天的心里诉求。此外还有铺装、水池以及栏杆等,都采用了一定量的不锈钢材质,灰色的主色调与柔软的绿色构成广场空间的主要色彩,和建筑群的现代感形成强烈呼应。

四、整体空间氛围营造

在设计之初的定位,赫尔穆特·扬试图将真实与虚拟的城市彼此分隔而又互相影响、彼此渗透。走进索尼中心,给人以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建筑简洁洗练、透明轻盈的外观,在蔚蓝的天空下,优雅的建筑弧线伴随淡淡的颜色消融于其中。而在索尼中心的中央区域里,巨大的穹顶将其所覆盖的“场所”与外界分离,伞翼用不经意被人察觉的角度刻意向四周建筑倾斜,触及形态各异的裙楼。整体建筑宛如一组用玻璃、金属与光影组合而成的雕塑,光线和云朵的漂移随之反射在墙上、水池里,映射在游客们的眼睛里,树叶、铺装、玻璃透明的蓝,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的色泽、光彩带来的万千变化,令人流连忘返。

白天的太阳光经过穹顶、玻璃外立面、水面、地面不断地折射反射,温暖又明媚。因为建筑物的遮挡或是张拉膜的条纹洒下层层不均匀的光影,与树影、人影交织在一起,更有一番祥和安逸的环境氛围。

而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后的天空变成灰暗的蓝色。而穹顶的幽暗的蓝色灯光以及建筑物和广场上、草坪里的暖黄灯光也随之而亮,如果说白天是温暖的明媚感,那夜晚则是沉醉于静谧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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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的疑难场地问题在21世纪初被两位大师以精妙绝伦的处理手法化解,波茨坦广场也从此焕发新生。时代给予场地新的意义,而一直向前极目远眺的设计师们也在孜孜不倦地前行。景观设计也向来不是城市规划以及建筑设计的附属品,它用其丰富多样的组织形式、表达手法,将各个空间疏离、拉近、串联,将原先的城市幻想变成现实,让现代主义理想景观能够跨越时间空间与过去和未来对话,沉浸于四时之中,感受柏林这个城市朝夕之间的变化,这也正是彼得·沃克以功能至上、崇尚自然空间的极简主义手法的体现。

极简主义的魅力在现如今仍然被广泛应用,谨以此文致敬彼得·沃克大师,从中学习其简洁有力的功能布局形式、贯穿以古典与现代元素,尊重场地原有的设计灵感,营造理性与神秘感兼具的景观氛围,将场地的人文精神与建筑环境融为一体,这也正是后现代主义景观表现的精髓所在。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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